唐山大地震空军救援英雄讲述:1小时30架飞机运送伤员

专题腾讯大燕网 李梦2016-07-15 18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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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山大地震救援空军讲述:3人运送上万伤员

(抗震英雄 刘树明)

刘树明老人和我们联络的时候,人刚刚从唐山遵化老家赶回北京。我通过电话和他确认采访地点及时间,完全听不出来对方已经是一位76岁的老人。而其实,他参与救援的那一个多月的经历,已经是四十年前。

和他走到空军干休所楼下的时候,正好碰上了推着自行车的吴忠良,遛弯的张盘明,这两位也是当年参与唐山大地震抗震救灾的机场工作人员。“走啊,一起上来吧,听听。”刘老招呼另外两位老人,这个场景应该在此前的30年中常常发生。然后,我们的采访就临时变成了两位90后记者与三位40后老者之间的对话。虽然,他们三位的年龄加起来超过200岁,但在接下来对细节、姓名、年份的记忆上,却让我们这两个“小年轻”自叹弗如。

也感谢他们,为我们再现了那场偌大灾难中某些不曾见诸报端的片段。

有幸了解,更不敢忘。我们把这个小故事、小群体写出来,对这些不分昼夜奋战过的战士、群众予以感恩,也对那些长眠于黑暗中的灵魂,予以缅怀。

“飞机下降到400米,看不见唐山;下降到200米,还是看不清——老天,唐山没了啊!”

1976年唐山大地震发生,当地交通全部瘫痪。据中国电信局报告,“在与全国各地联络中,唯独唐山地区电话通信中断,呼叫若干次,均无回音。”

可怕的宁静。

确认震中后,唐山南苑机场成为对外的唯一通道,也成为了抗震救灾指挥中心。几千架次飞机起降,全国各地矿山救护队、抢险队、医疗队、救灾物资全部从机场出入。

包括刘树明在内的临时前线指挥组几乎第一时间抵达唐山勘察现场,参与救援。刘树明老人,时任西郊飞机场作战航行参谋,负责机场秩序,飞机地面调配,维护机场秩序;吴忠良时任领航参谋,是前线指挥组的专家,负责计算飞机到来时间,提供飞机停放建议;张盘明老人时任机务工程助理,检查飞机停放、质量,了解飞机飞行的完好率,以及飞机需要的保障,保证飞机运行正常。

唐山大地震救援空军讲述:3人运送上万伤员

(从左至右:吴忠良 刘树明 张盘明)

“我们最先到唐山上空的时候,在飞机上查看地面情况,飞机下降到400米,看不见唐山;下降到200米,还是看不清——喔呦!唐山没了啊!”回忆起当年的第一眼印象,老人们仍然心有余悸。

整个南苑机场只有跑道是完好的,大塔台已经作废,导航台在跑道一端还能用,2400米长的跑道,一般飞机跑到一端的跑道头儿起飞,在另一端的塔台车上指挥,中间的滑翔道和停机坪。没有地面交通,没有雷达,没有通讯,只有机场范围内的超短波话筒可以用,在这种情况下,临时指挥小组开始投入工作,接收飞机带来救援物资,安排运走受伤灾民:直升机可以容纳一二十个伤员,最多的飞机可以拉一百多人。共有十来个机型,参与抗震救援。

在塔台车边上有个草棚子,一般是竹子或者木头搭的,晚上,这就是飞行员们的简单休息室——这反而是当时最安全的,第一天在这儿坐着过夜,坐的是从飞机上临时拆卸下来的座椅,余震、下雨、蚊子、尸臭味道,让这几位中年军人度过了难忘的好几个晚上。

“跑腿跑得只剩个裤头了。脱盐了3天,吃了个咸菜疙瘩才缓过来”

刘树明是唐山遵化人,知道地震信息第一时间向领导请缨支援唐山。“因为我家在唐山,他们不愿意让我去,怕我受影响。我说救灾没有场地之分,共产党员要服从党的召唤啊,赈灾就是战场,应该首当其冲啊。我们组成了一个临时前线指挥所,去了四个人。”

到了之后,查看机场,他们才发现近距离超短波,只在机场范围内可以用,现场传递消息基本只能靠吼。“确认来的飞机情况怎么样,有没有什么问题,以分钟计算飞机的起飞,落停,跑来跑去安排位置,这就是我的主要任务。按照常规,飞机来的头一天是有计划的,但这次没有,大速度的,小速度的,大的,小的,都不知道。飞机来了,叫你你才知道。跑来跑去,两腿边的裤子都磨破了,就剩一个裤头了!”

7月31号,370多架飞机,12个小时,一个小时30架飞机,平均2分钟一架,最短时间是30秒,这边飞机飞起,对头的飞机降落。同时还要应对的是飞机落地遇到余震,“哐哐哐哐的啊!”。一切指挥依靠的是能力+智慧+素质+经验。只能肉眼判断机型,拿话筒的人出主意,计算一下,调配;停机时大航线套小航线,所有飞机没有刮碰,没有事故。这次救援,被人民日报评论“创造了世界航空史的奇迹”——但也不是没有让人心里一紧的时刻,“两架飞机就差两个拳头,差点没撞上啊,就差一点啊,到现在我还记得非常清楚。”刘树明说起这个场景依然后怕。

唐山大地震救援空军讲述:3人运送上万伤员

(刘树明在抗震救灾中荣立三等功)

在飞行队的一本荣誉纪念册上,我们看到了两页关于唐山抗震的记录,刘老指着一张照片最右角一个不显眼的军人,那是当年36岁的他,“当时运伤员么,底下没人了我就托着。那伤员腰断了,断了脊梁骨,我得推着一把,用门板,用担架啊。最外面裹着的是被子。”

“老刘,抗震英雄啊!”被这么称呼,这位76岁的老人腼腆得像个小青年。纪念册上的侧影,以及一张陈旧的三等功证书,是刘老在那段历史中的标记。

40年?不,是一万四千六百天过去了。”

“大家救灾的意愿很强。不只我们。”据吴忠良回忆,“当时北京汽车二厂,来了十来辆吉普。来了之后联系不到组织啊,就跑到机场塔台这儿问我们:我们到哪儿救灾啊?我们到哪儿报道去?我们一看,呦呵不错,老刘(刘建明)跑得腿都不能动了,把车留几个,留一个给他跑跑。他们也很高兴,终于有活儿干了,也是来救灾了。”

20天之后,刘树明才腾出一点时间去路南区寻找叔叔一家,到那儿一看,一个老太太,呆滞得很,坐在那儿。

“你找谁啊?”

“我找刘建群(音)呐!”

“那是个大好人呐,一家子都没啦。”

“那谢谢您啊,我在这儿给他鞠三躬吧,悼念一下。”

找不到尸首,刘树明叔叔一家人11口,默默掩埋于无名无姓的万人坑。

唐山大地震救援空军讲述:3人运送上万伤员

(刘树明)

官方记载,唐山大地震12秒,共造成24万人死亡,三倍于汶川地震。

那几天,唐山市的丰南马路两边,坑坑洼洼的河沟里,全是尸体。隔三五米,一家三五口,隔三五米,一家三五口的,两边全是。大一点的路上能走车,小路走不了。

空气是混合的,有毛毛雨,还有尘土。人们的脸上没有表情,没有眼泪,呆呆的,恍惚的。晚上天黑了,飘过来的都是尸臭和防疫水的味道。——绝望的味道。

“唐山救灾,唯一留下的我们的,就是这张照片了,20多个省市自治区的大中型城市,北京、东北哈尔滨、长春、大连、天津、石家庄、西安、郑州、呼和浩特、武汉、南京、成都、银川...这些都有我们拉送的伤员,拉出去上万人。”刘老三个人说起过去的这些,思路清晰。

“离现在四十年了吧?”我问的日子,是以年。

“不。是一万四千六百天!过去了啊。”老人记的日子,是以天。

“这么多年,也不知道我们运送过的那些老乡们,你们生活得怎么样?还好么?希望这次,能有机会见见你们,希望你们健康、幸福。”

If should I see you,after long year.

How should I greet you,with tears,with silence.

多年以后,我与你(们)再度相见。

我该以何问候你(们),以泪水,以沉默。

采访视频:

记者后记:

我的姥爷,一个瘦小的小老头,当年是唐山大地震中的幸存者。当时被砸断了大拇指的他,生平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坐了飞机,被运往天津医治。地震后,他把舅舅们的名字改了,暗含了“东方红”三个字。在此后将近30年的岁月里,他念了共产党一辈子的好。老人在2000年已经去世了,我却对这个故事记得尤为深刻。

刘华清将军曾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:“地震是天灾。显而易见的是,人祸加重了天灾。”

40年后,我们以浅薄的文字纪念,惟愿不重蹈覆辙。

( 本文为腾讯大燕网原创报道 文字/李梦 摄影、摄像/刘伟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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